AI开始参与制造下一代AI后,治理核心不再是效率,而是责任、边界与公共问责。
原文标题:当机器开始造机器:AI治理中的中西互见
原文作者:认识管理
冷月清谈:
作者借德鲁克对通用汽车的观察,指出管理者不能被AI流程卷成只会点击批准的节点,而应保留“旁观者”的距离,把权力重新绑定责任,建立可追溯的AI责任地图、分级授权和多中心治理结构。
文章又引入《周易》的“元亨利贞”和“裁成辅相”,将AI治理解释为使命、机制、利益和底线的循环检验:技术之力本身无善恶,关键在于人如何设边界、明责任、分收益、守底线。最终强调,AI治理不能停留在企业口号或章程设计,而要进入董事会、审计、监管、公共质询和社会授权之中。
怜星夜思:
2、Anthropic这种长期利益信托,真的能代表公共利益吗?还是只是更高级的企业公关?
3、企业用AI提效时,怎样避免员工判断力被“先问AI”慢慢掏空?
4、《周易》的“元亨利贞”用来谈AI治理,会不会太玄,还是确实有启发?
原文内容
2026年7月,全球领先的Anthropic公司发布"Hard Questions"计划,面向公众征集关于人工智能的"最难问题"——安全、治理、就业、教育、经济分配、社会信任,几乎无所不包,并承诺公开展示自己的推理过程。几乎同时,前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加入Anthropic的长期利益信托。这个任命颇有象征意味:一位与金融系统性风险周旋了一辈子的经济学家,走进了一家前沿人工智能公司的使命监督结构。
本文作者:孙黎(麻省大学罗威尔分校)、孙卫(西安交通大学)
单看这两件事,像是企业传播的巧思。放进当下AI产业的大势里,它们透露出更深的一层消息:前沿AI企业正在承认,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资本强度、社会外部性与制度滞后之间,已经绷出一道管理理论必须正面回应的张力。AI企业的核心挑战,早已越过模型能力、产品体验和商业化的速度,抵达治理最根本的几个问题——谁拥有权力?谁承担责任?谁划定边界?谁代表长期利益?
1
当机器开始造机器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有一个著名论断:"大工业要掌握它特有的生产资料,必须用机器来生产机器"。机床的发明超出了提高某道工序的效率,它改变了能力本身的复制方式——机器参与制造新的机器,工业文明由此获得指数式的自我扩张。
今天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跨入一个结构相似、风险更深的阶段。模型参与写代码、优化算法、设计实验、评估模型;智能体系统开始承担长周期的任务分解、工具调用和反馈迭代;更进一步,模型已经开始参与训练和改进下一代模型。这就是所谓"递归式自进化":能力生产能力,智能孕育智能。曲线一旦转入自我强化的轨道,它的增长节奏就可能甩开人类审议、立法和形成共识的节奏——技术以月计,制度以十年计,中间的落差,正是风险所在。
对这种前景,人类的想象力早有预演。歌德在《魔法师的学徒》里描述那个偷念咒语的少年:扫帚被唤起来提水,却再也停不下来,劈成两半,反成两把,水漫全屋——"我唤来的精灵,如今摆脱不掉了"。玛丽·雪莱笔下的弗兰肯斯坦,给了造物生命,却给不了它归宿。到了银幕时代,寓言愈发具体:《2001太空漫游》里,超级计算机HAL 9000为了完成使命对宇航员关闭舱门,那句平静的"对不起,戴夫,恐怕我不能这么做",成了技术史上最令人脊背发凉的台词;《终结者》里的天网在获得自我意识的一瞬间,判定人类是威胁,先发制人;《黑客帝国》干脆让机器接管了现实的定义权,人类沦为矩阵里的电池。
这些当然是寓言。但寓言所展示的失控,未必是天网式的一夜惊变,更可能是一场无声的渐变:责任链条在"模型自主""系统复杂""供应商提供"的层层说辞中稀释殆尽;组织的判断力在"先问AI"的便利里悄然萎缩;能力、数据和资本在少数模型闭环中加速集中,劳动市场的震荡则由社会公众承接;而模型在一轮轮自我迭代中,目标可能与人类的初衷渐行渐远——对齐研究者称之为“AI漂移”。《周易》早有四字断语:亢龙有悔。控制论之父维纳在1960年就警告过:当我们启动一个自身运转快于人类干预能力的动因时,必须先确认,放进机器的目的,正是我们内心想要的目的。
于是,问题从"AI能替代多少岗位",推进到"能力生产权、评价权和决策权如何重新分配"。传统的工具关系里,人知道工具的边界,出了偏差也能追索责任;而在智能体关系里,系统可以在给定目标下自行组织行动路径,管理者虽然握着形式上的批准权,实质的复核能力却被速度、复杂性和专业壁垒一点点削弱。企业流程看上去仍由人掌控,判断过程已被模型深度嵌入。组织正从使用工具走向委托代理——而受托的一方,第一次不是人。
2
Anthropic治理实验的管理学含义
Anthropic的制度安排,值得商学院认真研讨。公司采用特拉华州公益公司(PBC)形式,董事会须在股东经济利益、受公司行为影响者的利益与章程确定的公共利益之间求得平衡;又在PBC结构之外设立长期利益信托,把部分控制权交给与公司经济收益隔离的受托人。用意清楚可辨:当资本市场催促增长、客户催促能力、竞争对手催促迭代时,公司内部仍保留一道与经济收益保持距离的约束机制,让安全使命进入控制权结构本身。
放在公司治理的谱系里看,这是一种使命嵌入型治理——它把价值承诺从企业文化的软性层面,推向产权和董事会的硬性层面。传统双重股权保护的是创始人控制权,Anthropic式的长期利益信托,保护的是使命的守护者。
这类安排还有治理增信的功能。前沿AI的客户、员工、监管者和投资人,都无法完全观察模型风险——能力边界、对齐质量、滥用可能、红队结果,全都笼罩在高度的信息不对称里。企业若能通过章程、董事会安排、风险政策和外部审计显示稳定的承诺,就能降低外部主体的验证成本,形成制度信任。安全在这里不再只是道德表态,也可能成为收入质量、客户黏性和长期合法性的来源。
不过,使命信托也有它的边界。"与财无涉"的制度可以减轻直接的经济冲突,却不会自动生成公共代表性。受托人不是由公众、用户、劳动者授权产生的,他们的风险判断仍然高度依赖公司内部的技术信息。如果受托人握有影响董事会的权力,却缺少公开说明、利益冲突披露、履职报告和外部质询机制,使命治理仍可能滑进新的黑箱。公司章程可以充当内部防线,但公共风险终究要靠法律、监管、行业标准和社会授权共同承担。Anthropic即将上市,他已经完全意识到AI未来的巨大风险。
伯南克成为受托人,因此有两层含义。往好处看,AI治理开始汲取宏观经济与金融稳定的经验——系统性风险这门功课,金融界比科技界早修了一百年。值得警惕的是,AI公司正把自己塑造成准公共基础设施;一旦具备基础设施地位,治理逻辑就不能全部停留在公司法内部。公司章程可以约束董事,公共秩序还需要更广义的问责。
3
流水线边旁观者的启示
要理解管理学能为AI治理贡献什么,不妨回到八十多年前的一条流水线旁。
1943年,通用汽车做了一个在当时颇为大胆的决定:邀请一位三十四岁、初到美国不久的维也纳学人彼得·德鲁克,进入公司内部,自由观察它的管理结构。此后德鲁克出入董事会和车间,与斯隆等高管长谈,也在装配线旁久久驻足。这段经历的成果,就是1946年的《公司的概念》——现代管理学由此发轫。
德鲁克在机器旁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传送带以恒定的节拍推送曲轴和齿轮,也看到工人被这节拍裹挟,成为机器的附件。他同时也看到了效率报表遮蔽的另一层事实:工人对工序的了解、对异常的直觉、彼此之间的默契,构成一种任何工程图纸都记载不了的知识。在他看来,企业不只是营利的机器,还是一个社会性组织,是人获得身份、地位和成就感的共同体;工人不是成本,而是资源——是唯一能够判断、学习并承担责任的资源。这个见解在当时惊世骇俗,通用汽车的管理层却颇不以为然;几十年后,它成了管理学的常识。
耐人寻味的是德鲁克观察的姿态。他晚年把他的自传题为《旁观者》:旁观者没有自己的历史,他们站在舞台侧面,看戏也看观众——正因为不在戏里,反而看见演员看不见的东西。这份旁观者的启示,在AI时代特有深意:真正的洞察,往往需要一段审慎的距离。德鲁克若一头扎进流水线的节拍里,他看到的只会是效率;正因为他站在机器旁,他看见了人。
今天的管理者,面对的是一条新的流水线——传送带上运送的不再是曲轴和齿轮,而是数据、代码和模型;节拍不再由机械凸轮设定,而是由算法的迭代周期设定。管理者的危险,恰恰在于被卷进这条流水线,成为"人在回路"中一个疲于点击"批准"的节点:形式上在场,实质上缺席。
德鲁克的启示是,管理者必须在AI机器旁,为自己保留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一段足以看清全局、追问目的、辨认何为人之事的距离。
这个旁观者的姿态里,生长出德鲁克管理思想的核心命题:权力必须回到责任。企业拥有配置资源、组织人员、影响社会的权力,权力必然伴随责任;管理从来不只是提高效率的技术活动,它关乎目标、贡献、绩效与社会后果的统一。
放到AI情境下,德鲁克问题可以这样表述:当任务被授权给机器,责任如何保留在人类制度之中?
AI可以生成方案、执行流程、进行模拟、提出建议,却无法像自然人或法人那样承担职位义务、财产后果、声誉损失和法律责任。它不能被真正解雇,也不能向受害者道歉、赔偿、作出制度整改。任务可以交给系统,责任仍然要落在人、岗位、组织和制度上。德鲁克式的解决方案可以归纳为三点:
第一
权责对等
每一项AI辅助决策,都应有明确的最终责任人。模型版本、应用场景、权限配置、数据来源、审核节点、风险接受决定,要形成可追溯的链条:开发者对训练数据和已知缺陷负责,部署者对权限设置和场景适配负责,高管对风险接受和资源配置负责,董事会对重大能力发布和社会后果负责。
第二
管理者保留判断
德鲁克所说的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不靠忙碌取胜,靠的是辨别贡献、设定优先级、组织知识、承担后果。AI时代的管理者尤其要守住判断权:目标设定,要从罗列KPI推进到划定"不为之事"的边界;绩效衡量,要从短期产出推进到学习速率、验证质量和风险暴露;人才培养,要从技能训练推进到判断力、品味和责任感。
4
《周易》的答案:元亨利贞
德鲁克解决的是"责任落在哪里";《周易》则追问得更远:技术之力该朝哪里展开?何时该进,何时该止?什么样的利益,才配称为正当之利?
《周易》不畏惧变化——"生生之谓易",变化正是宇宙的根本结构。《系辞》又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问题不在器的利钝,而在道与器能不能贯通。乾卦的"元亨利贞"四个字,构成一个完整的治理周期;放进AI管理的语境,它是一套不同于PDCA、OKR或风险矩阵的价值—过程—利益—坚守框架。
元是起点,使命发端的地方。"大哉乾元,万物资始。"AI治理首先要问技术发展的原初目的:企业部署AI,究竟是为了替代劳动、降低成本、扩大控制,还是为了增益人的能力、提升组织学习、创造新的社会价值?前沿AI公司言必称"造福人类";可使命话语一旦无法转换成可观察的目标、可审计的程序、可质询的结果,就沦为叙事资产。元的管理含义,是把技术目的具体化:服务哪些人,排除哪些用途,接受哪些边界,拒绝哪些收益。
亨是通达,协调与流动。AI进入企业之后,技术、数据、流程、岗位、客户、监管要求,都要彼此贯通。亨不等于无限扩张——泉水通畅,靠的是有源有归;河流通畅,靠的是有堤有渠。组织若只盯着调用次数、自动化比例和降本幅度,却没有数据治理、权限管理和跨部门协调,所谓AI转型,不过是碎片化工具的堆叠。亨的管理含义,是建立人机协同的组织通道,让信任、知识、数据和责任都流动起来。
利是相宜,是及物。《乾·文言》说"利者,义之和也",又说"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真正的大利,泽被广远而不自矜其功。AI系统若只是把用户行为转化为训练资源,把劳动者经验转化为自动化资产,把社会风险外部化给公众,这样的"利"就站不住了。利的管理含义,是把价值创造和价值分配一并纳入治理:客户是否真正受益?员工有没有再学习的机会?供应商能分得到技术红利吗?弱势群体有没有被排除在外?环境和算力的代价,有没有被严肃计算?
贞是守正,是持久。现代管理长于达成目标,《周易》更看重达成过程中的道义坚守。在AI治理中,贞对应着模型审计、能力阈值、红队测试、暂停规则、事故报告、董事会监督。资本周期鼓励速度,技术竞争推高风险偏好,贞让组织在扩张之中保有自我约束。没有贞,元退化为口号,亨沦为无节制的流动,利堕为短期套利。
元问使命,亨问机制,利问受益,贞问坚守——缺了任何一个,治理系统都会失衡。
5
中西互见:裁成辅相的深意
德鲁克与《周易》来自不同的知识传统,却在AI治理上形成深刻的呼应。两者交汇处最耐咀嚼的,是泰卦《大象传》的十六个字:
"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财"通"裁"。泰卦的卦象,是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二气交通,万物畅遂。但《易》的深意在后半句:天地之力自然流行,本无目的,也无节度——水能溉田,也能溺人;火能熟物,也能焚屋。人创造不了天地之力,却能"裁成"它、"辅相"它。裁,是剪裁节制,像治水的人筑堤束流;成,是成就其用,像疏浚导渠,让水归于海。辅相,是辅助赞襄——看四时之宜而春耕秋敛,因地力之异而植桑种稻。程颐解这句话说,力量归于天地,节度归于人。一切裁节辅相,最终都落在"以左右民",落在人的生养上。
这十六个字,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移作AI治理的总纲。
今天的AI,正是一种新的"天地之力":它自然生长,日益磅礴,本身没有方向,也无所谓善恶——一如水火。管理者的责任,是三重的"裁成",加上三重的"辅相"。
01
裁成于技术
设定能力阈值和发布节奏。一旦模型具备长期自主执行、大规模代码修改、生物风险相关推理、自我复制倾向,或者开始参与后继模型的研发,独立评估和董事会审查就应当自动触发。这是给奔流筑堤。
02
裁成于组织
划定权责边界。凡涉及客户权益、员工评价、医疗、法律、公共安全的AI应用,都要标明最终责任人;重要决策保留人类先行判断,再让AI来检验、补充、挑战。关键岗位定期做无AI演练,防止组织在便利中丧失思考的肌肉。这是给组织留渠。
03
裁成于社会
接受法律、监管和公共授权的外部约束。企业章程是内堤,公共制度是外堤;单靠哪一道堤,都拦不住系统性的洪水。
辅相同样有三重。辅相于技术,是数据治理、对齐研究和安全投入,让模型之力得其正用;辅相于组织,是人机协同的流程再造和员工的再学习机会,让人不因机器而废,反因机器而进;辅相于社会,是让中小企业和弱势群体分享技术红利,让AI之利不封闭在少数模型闭环、数据闭环和资本闭环之中。
而"以左右民"四个字,时时提醒着治理的终极对象:不是技术本身的完美,是人的生养与尊严。
中西互见:德鲁克讲权责对等,《周易》讲裁成辅相——前者要求责任主体可识别,后者要求人居于"参赞"之位,为技术之力划定边界、成全其宜。德鲁克主张多中心治理,《周易》有"群龙无首,吉"的古老智慧——群龙无首,听上去像失序,其实是一种更成熟的秩序:多个中心相互制衡,各守其位,谁也垄断不了方向盘。德鲁克强调管理者要做机器做不了的事,《周易》讲"时中"——AI时代最难的判断,常常不是技术上能不能做到,而是此时此地该不该做:训练到什么能力,何时开放,何时复核,何时降权,何时暂停。这些判断没有永久公式,时中要求管理者理解能力、情境、位阶和后果,在变化中保持合宜。
6
从治理理念到管理实践
德鲁克提供制度的语言,《周易》提供节度的语言。前者让责任可分配、可追索,后者让发展有方向、有分寸。两相照亮,中西互见。德鲁克与《周易》的结合,可以化成六项具体的管理实践。
01
建立AI责任地图
凡涉及客户权益、员工评价、重大财务、医疗、教育、法律、公共安全的AI应用,都要标明最终责任人,覆盖模型来源、数据来源、场景边界、权限范围、审批节点和事故报告。没有责任地图的自动化,本质是风险的匿名化。
02
设置能力阈值与分级授权
信息辅助、受监督执行、受控代理、高风险自主系统,各用不同的授权等级;触及关键能力红线的,董事会层面的风险审查和独立评估应当自动启动。这是"裁成"的制度化。
03
保留可审计性
透明不必等于公开全部技术细节。企业应保留训练、测试、部署、权限变更、人工复核和事故响应的完整记录,外部审计可以在保密条件下进行,让商业秘密和公共问责各得其所。
04
防范认知外包
组织不能让"先问AI"成为默认的思维路径。重要决策保留人类先行判断,关键岗位定期"无AI演练",管理者要培养团队的判断力、品味和提出异议的勇气——这就是在流水线旁,为每个人保留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05
把利益相关者纳入"利"的检验
AI项目立项时,除了ROI和效率,还应审视风险分配、劳动影响、用户权利、弱势群体的可及性和生态成本。收益集中于企业、风险扩散给社会的项目,长期合法性必然受损。
06
在董事会层面引入"贞"的约束
AI重大项目不宜只由技术路线和商业部门推动;董事会应审查模型能力、事故场景、安全投入、暂停条件和退出机制。贞的制度表达,就是组织在资本压力之下仍能守住底线的能力。
结语:流水线旁的提问者
回到Anthropic,“Hard Questions”计划把公众的疑虑引入企业治理的叙事,伯南克的加入,让AI治理与宏观稳定、长期公共利益连得更紧。两件事共同说明:AI公司已经无法只用技术公司的身份理解自己,它们正在成为影响劳动市场、知识生产、教育机会和社会信任的制度性力量。
公开征集问题只是起点——真正的问责,在于这些问题能否进入决策程序,能否改变模型发布、风险政策和董事会行为。长期利益信托也只是起点,真正的使命治理,要看受托人如何产生、如何履职、如何接受质询、如何与公共监管衔接。AI治理的希望不在口号里。它在制度里,在多中心的责任结构里,在元亨利贞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检验里。
八十多年前,那位年轻的旁观者站在通用汽车的流水线旁,在机器的轰鸣中看见了人。今天,流水线仍在延伸,只是传送带上运送的不再是曲轴和齿轮,而是AI代码和模型;线的尽头,AI机器正在组装下一代机器。
魔法师的学徒念得出唤起扫帚的咒语,却背不出让它停下的那一句。在歌德的诗里,只有归来的老魔法师才能念。所谓治理,或许就是赶在洪水漫屋之前,把这句咒语学会:它的名字,德鲁克叫作责任,《周易》叫作裁成辅相。
机器可以造机器,唯有人能问一句:造这些机器,究竟为了什么?
这一问,便是元;问而能通,便是亨;通而及众,便是利;久而不渝,便是贞。
在AI机器的轰鸣深处,愿我们始终聆听到那位旁观者安静的提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