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全球化挑战，加拿大总理卡尼倡导以价值观为基础的“合作国际主义”，构建更包容、韧性、可持续的全球化。
原文标题：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当今，我们更需要怎样的全球化？
原文作者：认识管理
冷月清谈：
怜星夜思：
2、文章中提到“中小企业自由贸易的时机已经到来”，你认为目前中小企业在跨境贸易中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除了文章中提到的降低成本和改善融资渠道，还有哪些方面可以改进？
3、文章提到“国家体现了集体理想，如机会平等、自由、公平……”，你认为在全球化背景下，国家应该如何在追求经济发展的同时，更好地维护和实现这些集体理想？
原文内容
2026年达沃斯论坛最引发全球热议的，是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关于以世界秩序的断裂为主题的演讲。其实，从他的著作《重塑价值》，我们可以更深刻地了解他倡导的更具包容性、韧性和可持续性的全球化。
常识君|有话说
本文节选自《重塑价值：央行、宏观经济与全球治理》，机械工业出版社2026年出版图片来自网络。
01
第四次工业革命与全球化
在过去的25年里，我们的工作、贸易和生活方式发生了一系列深刻的变化，我们帮助10多亿人摆脱了贫困，40亿人可以通过互联网获取知识，并提高了全球人口的预期寿命。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是信息和通信技术的革命，而贸易、资本和思想的日益自由流动则使这些变化成为可能。
现在，我们正处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风口浪尖。由于机器人技术、纳米技术和量子计算的进步，人工智能越来越普及。经济体正在重组，通过强大的网络实现分布式点对点连接，这将彻底改变我们的消费、工作和交流方式。基因工程、人工智能、纳米技术、材料科学、能源存储和量子计算等领域的进步正在创造巨大的可能性。
商品和服务生产的全球化加深了各国之间的相互依赖。自1995年以来，对外贸易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已经从约45%升至目前的70%左右，跨境金融资产与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也已从1995年的75%升至200%以上。这一过程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政策选择的推动，但主要还是依靠技术进步。企业利用交通、电信和计算领域的进步，使构建全球价值链以及全球贸易变得更加容易。事实上，目前有整整30%的外国增值是通过全球供应链创造的。
商业的本质正在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销售发生在网上和平台上，而不是在商业街。无形资本（如软件和知识产权）的价值让物质资本（如工厂和不动产）相形见绌。通过3D打印，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任何人可以在任何地方生产任何东西的时代；任何人都可以通过YouTube面向全球观众上传视频；任何人都可以用天猫或Shopify销售商品。
02
全球化之“痛”
全球化在带来巨大繁荣的同时，也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其结果是，国际一体化的原则正受到挑战，支撑国际一体化的机构正失去其相关性。与此同时，通过技术变革实现一体化的力量仍未减弱。因此，在全球化进入第四阶段之际，我们这代人面临的一个决定性挑战是建立一个更具有包容性、韧性和可持续性的全球化。
全球化的第一阶段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当时移民和跨境资本流动基本不受限制，即使以最近的标准衡量，流动量也是相当大的。全球机构架构仅限于国际电报联盟等少数几个国际组织。金本位制是一个传统，而不是一项条约。国际财产权是靠炮舰来保护的。
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些关于贸易和资本流动的非正式公约灾难性地崩溃了。在一个以布雷顿森林体系为中心的、基于规则的新架构中，贸易、资本和发展援助得以流动，全球化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废墟中重生。到20世纪80年代，国内经济自由化加速了全球一体化的步伐。
有几个因素推动了全球化的第三阶段发展。中国的改革开放，使三分之一的全球人口涌入全球劳动力大军。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建立和中国正式加入国际贸易体系改变了全球贸易。与此同时，技术创新的爆炸式增长，使40亿人只需点击一个虚拟的按钮，就可以获取全人类知识的总和。全球市场与技术进步之间的共生关系不断深化，使10多亿人摆脱了贫困，而一系列技术进步从根本上丰富了我们的生活。
尽管贸易让国家变得更好，但它并不能提高所有国家的经济水平。相反，贸易带来的好处在个人和时间上是不平等的。因此，每一个中小企业所依附的基于规则的体系结构都处于紧张状态中。人们提到WTO时不再彬彬有礼，汇率操纵现在由美国财政部而不是IMF来定义，用口是心非来否认入侵，用一条推文就能撤销气候政策。
把这归咎于少数人的流氓行为是不对的。造成这些现象的原因已根深蒂固，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具有制度性的。如前所述，商品、服务和资本贸易需要共同的规则和标准，但这些规则有的已被放弃，或充其量只是共享主权。为了保持其合法性，就这些标准达成一致的过程必须植根于民主问责制。
全球贸易一体化往往会削弱这种能力，因为随着生产在价值链中支离破碎，各国更需要就共同标准达成一致。这些标准大多不是由WTO制定的，而是由在价值链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大型经济体制定的。较小的经济体往往最终更容易成为国际体系的规则接受者。
03
我们该怎么做？
采用以价值观为基础的方法，就有可能建立一个更具有包容性、韧性和可持续性的全球化。尽管我们无法就有约束力的全球规则达成一致，以应对我们面临的挑战，但多边主义仍然可以发挥强大的作用。我们可以从国际社会应对金融危机的经验中汲取教训，在没有约束性规则的情况下制定强有力的标准，深化合作。
这一经验将我们引向了一种合作国际主义，它更符合我们所面临问题的复杂性，更符合选民的合理要求。合作国际主义意味着：
• 以结果为基础，而不是以规则为基础，寻求促进韧性、可持续性和活力等价值观。
• 涉及多个利益相关者，具有一定灵活性（而不是通用的）。
• 是可相互合作的（可与多种政治体制合作，而不是假设一种向自由民主和开放市场的融合）。
• 具有包容性，因为它关注对我们所有同胞生活的影响。
对金融危机的回应提供了这种方法的最佳范例。它显然加强了对跨境金融稳定（韧性）的主权义务，同时尊重各国在实现这一目标的方式上的差异，强调通过一个以结果为重点的包容性进程来实现团结。
我做金融稳定委员会(FSB)的主席的个人经验告诉我，这是一项耗时、需要大量分析的艰苦工作，但它最终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回报。正如新冠疫情危机期间的表现所表明的那样，今天的金融系统更加安全、简单和公平。这不是刚刚发生的。这是过去十年在全球层面达成的数百项改革的直接结果。这些挑战都是G20领导人设定的。而解决方案是在FSB达成共识的基础上制定、辩论和决定的，然后在国家管辖范围内实施，这并非出于任何条约义务，而是基于共同所有权意识和相互依存意识。
FSB的经验为成功的国际合作提供了一个模式：以成果为基础的方法，其指导标准的所有权来自共同发展而不是条约义务。我们可以采用类似的方法，应对全球化带来的一些主要挑战，包括贸易、技术和气候问题。
跨境贸易（商业价值）可能越来越取决于各国是否共享该领域最相关的价值观，例如隐私、包容性增长、工人权利或气候变化。通过奉行合作国际主义，与价值观相同的国家建立合作平台，各国可以建设一个更具有包容性、韧性和可持续性的全球化。
贸易升级提供了一种让贸易为所有人服务的方式。减少服务贸易壁垒，将使服务型经济体能够利用自身具有比较优势的领域。将对服务贸易的限制减少到与近年来对货物贸易的限制相同的程度，可能会使全球贸易失衡减半。这样做有助于使增长更具包容性。服务业在女性就业中所占比例比男性高出10个百分点。事实上，在过去几十年里，女性工作时间的全部（净）增长（从1968年英国女性工作时间占男性工作时间的37%增至2008年的73%）发生在服务业。
当然，服务自由化并不简单，因为壁垒通常不是关税，而是监管标准和贸易条件的“边境后”差异。共同的标准、公开的信息共享和良好的监管合作可以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并提供必要的信任，让当局在取得可比成果时认可和尊重彼此的做法。
在这种模式下实现更自由的服务贸易，除了解决外部失衡问题之外，还会带来更广泛的好处，包括改善消费者选择和降低价格。这可能会导致生产率的广泛提高，尤其是因为信息技术、研发、运输、通信和金融等服务是众多产品制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更自由的服务贸易有助于使增长更具有包容性，因为中小企业能够从遵守各国不同法规的较低成本中获得最大利益。中小企业是大多数经济体的引擎。然而，它们只占出口的一小部分。例如在英国，中小企业的出口仅占总出口的三分之一，尽管它们的增加值占总增加值的三分之二。这种代表性不足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跨国经营的成本要高得多，也就是从遵守各国不同的法规到在国家间转账的成本。这些沉没成本对于小公司来说负担沉重。
毫无疑问，在几十年的“跨国”贸易协议之后，中小企业自由贸易的时机已经到来，这将是真正具有包容性的全球化。要做到这一点，各国可以利用中小企业平台，如Shopify、天猫、Etsy、亚马逊，这些都是新经济的核心。这些平台让规模较小的企业直接参与当地市场和全球市场，让它们绕过大企业，参与到一种手工全球化的形式中——这是一场可能让家庭手工业实现完整循环的革命。
除了降低关税和认可产品标准（通过对成果的关注），促进中小企业自由贸易还需要：
• 降低可能比国内支付贵十倍的跨境支付成本。
• 改善中小企业融资渠道，部分通过使用更广泛的数据和上文讨论的企业社会足迹。
这些倡议的一个共同目标是使社会各阶层都能获得机会。这些举措包括强制性劳动力培训、通用技能、促进企业社会的税收优惠、有效监管市场、平衡所有利益相关方的权利以及促进中小企业的自由贸易。一个核心挑战是在全球一体化经济中增加机遇，同时加强社会价值观。国家扮演着重要的经济角色，但它远不止是市场的集合或贸易谈判的代表。国家体现了集体理想，如机会平等、自由、公平、地区团结和关心子孙后代。它可以设定国家目标，例如向净零经济的公正过渡，或普及培训，以便所有国家都能从第四次工业革命中获益。
当国际合作在为具体挑战寻求务实解决办法时，它是团结的最好体现。挑战包括在金融体系中建立韧性、公平和责任，以便使资本能够跨境流动，创造就业、机遇和增长。这些挑战包括通过自由贸易为小企业创造活力，使增长更具有包容性。挑战还包括将可持续融资和应对气候变化的可比较国家的努力纳入主流的、志同道合的方法来推进可持续性。
通过在全球事务中重新灌输共同目标、理想和价值观来推进爱国主义，是能够为所有人创造机会的国家战略的组成部分。我们需要一种新形式的国际一体化，这种一体化更注重成果，以最真实的方式维护价值观和主权。这是制度为达到目的而进行调整的最高范例。
毋庸置疑，这些制度的调整必须与揭示现有秩序脆弱性的现象一样深刻，与目前正在进行的地缘政治格局的重新排序一样庞大。只有以价值观为基础，国家才能驾驭和支持这些交叉潮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