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的实践》新译本对“business”一词的翻译引发热议。文章深入探讨了其在企业管理中的经济内涵，并提出了多种翻译方案。
原文标题：《管理的实践》新译稿，翻译专家小组为了这个词吵翻了天...（第1弹）
原文作者：认识管理
冷月清谈：
怜星夜思：
2、文章中提到西尔斯的故事，西尔斯从一个投机商人发展成现代商业企业的关键是什么？这个故事对今天的创业者有什么启示？
3、文章中多次提到“经济责任”和“经济绩效”，那么在数字经济时代，企业如何更好地履行经济责任，并提升经济绩效？
原文内容
2023年4月份在咸阳做《管理的实践》新译本审校的时候，现场的译者老师就“business”这个词到底应该怎么译，产生了激烈的辩论。译者、专家、创业家从不同视角阐述了对这个词以及相关章节的理解。
对这个词反复斟酌推敲的过程，有利于朋友们结合自己的阅读，更好地理解这本书的意涵。所以分享出来，供大家品鉴。
本文为新译本的主译者辛弘老师分享他推敲的过程。后续还会有专家、创业家视角的解读，敬请关注。
#1理解
首先追求理解德鲁克先生的原意
Part.1 我们来做个思考题
根据常识，管理一家企业需要包括哪些方面的内容（或者说，包括哪些维度）：管理它的______，管理它的管理者；管理它的员工和工作。
空格上填什么词最合适呢？如果要体现“企业”区别于其他类型组织的根本属性，这个词会是什么呢？
德鲁克认为对企业应该
managing it “as an institution existing to produce economic results outside of it, in the market and for customers”.
他认为，企业是社会的器官，专事经济的器官，为市场和顾客提供产品和服务，从而实现经济财富的生产和增值，并为社会的其他机构提供运行之需。
德鲁克紧接着还说对企业应该
managing its as a human and social “organization” which employs people
和
a “social institution” embedded in society and community。
这是德鲁克 1985年《实践》再版时所写序言的内容。这个表述虽与开头那道题的后两个空格不一一对应，但应可以看出是需要指出其特性的。
《实践》第 2 章倒数第二段第一句是
Managing a business has primacy because the enterprise is an economic institution。
由此看，这个空格里填写的词应该体现出企业的性质，使其区别于其他组织。也就是说，这个词应该关乎“经济”。
Part.2 第 2 章下的小标题“Management’s first job is managing a business”
这一节的总纲应是第一段的后一句话
It implies both severe limitations on the scope of management and manager, and a major responsibility for creative action.
它既意味着管理层和管理者的权责范围受到严格的限制，也意味着他们要承担采取创造性行动的重大责任。
紧接着作者开始论述受到什么限制：一是“管理”不能照搬到其他机构，二是管理不是精确的科学，而是实践，以 business performance 作为终极检验。在此基础上，作者提出，由于企业的责任始终在于取得经济绩效，因此权威也仅限于履行经济责任之必需；企业只承担部分而非全面的社会责任（即只承担经济责任），因此也只拥有部分而非全面的社会权威。
Since management’s responsibility is always founded in economic performance,however, it has no authority except as is necessary to discharge its economic responsibility.
To assert authority for management over the citizen and his affairs beyond that growing out ofmanagement’s responsibility for business performance is usurpation of authority.
Furthermore management can only be one leading group among several; in its own self-interest it can never and must never be the leading group. It has partial rather than comprehensive social responsibility—hence partial rather than comprehensive socialauthority.
（顺便指出，从这里看 business performance 宜理解为“经济效益/绩效”，因为企业归根结底是一个“经济”组织，它要在 8 个关键领域设立目标归根结底是确保可以长期获得 business performance）
作者在这一节随后的篇幅里，讨论为什么企业管理层要承担采取创造性行动的责任。
这是因为，企业不能只是被动适应环境及其变化，而是要“采取行动去得预期成果”，也就是“努力塑造经济环境，有责任筹划、发起和努力实现经济环境的改变，有责任持续不断地打破经济状况对企业自由行动造成的限制”。
这些创造性行动不是漫无目的的，而是用以改变经济状况的“有意识和有导向的行动”。
换句话说，施行管理就是在“人类……总是受到可能性的严重钳制”这个现实情况下，“先让理想成为可能，再把可能变为现实”。这“恰恰是管理的独特职责所在”。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to manage a business means to manage by objectives”。这些objectives 就是对管理层意识和导向的体现。正是基于这一点，作者称“这是全书的一个基调”，并称 MBO 是“管理哲学”。
作者称 managing a business、managing managers 和 managing worker and work 是管理（企业）的三个维度或任务，但“Management’s first job is managing a business”小标题却不与“Managing Managers”和“Managing Worker and Work”同一级，而是比它们低一级；与后面两个标题同一级的是“The First Function: Economic Performance”。
综上，managing a business 讨论的是企业如何履行“经济责任”和取得“经济绩效”（以及使用与此对应的“权威”）。
Part.3 从Managing a Business 这个部分的各个章节去理解：
4. The Sears Story
5. What is a Business
6. What is Our Business—And What Should It Be?
7. The Objectives of a Business
8. Today’s Decisions for Tomorrow’s Results
9. The Principles of Production
第 5 章：为什么“主流”理论把企业当成“一个以营利为目的的组织”，以“利润最大化”为目的是错误的；提出了企业是社会专事经济的器官，是经济成长和民众生活水平提高之所依，而利润是企业持续办下去和社会得以运行的必要条件。总之，回答了“企业是什么”这个问题。
第 6 章：既然企业的唯一目的是创造顾客，通过提供产品和服务为顾客创造价值，而且“正是为了向顾客形成供应，社会才把可以创造财富的资源托付给企业”，于是企业必须回答自己是干什么的，而这首先要弄清楚为了谁干，还要弄清楚“谁”看重的是什么，并且回答如何持续干下去。这分别对应本章的后四个标题：为了谁干——谁是我们的顾客；“谁”看重的是什么——对顾客的价值是什么；持续干下去——我们的业务将是什么（现在干的事与外部变化相结合以后的调整），我们的业务应该是什么（建立在分析基础上的应然状态）。
第 7 章：为了“努力塑造经济环境”，“企业必须通过设定目标去管理。在设定这些目标时，必须以对企业正确和理想的状态为依据，不得便宜从事或者因为经济兴衰而随波逐流。”企业用“目标”描述和传达“对企业正确的和理想的状态”。然而，任何单一目标都可能导致企业走偏，但凡“绩效和成果对企业的生存和兴旺有着直接而重大影响”的领域都需要确立目标——这是作者否定只设一个目标的传统做法，主张在 8 个方面设立目标的依据。但是，所有这些目标都服务于企业“履行经济责任”这个目的。
第 8 章：“无论是什么性质的目标，都是为了决定在今天采取什么行动，以在明天取得成果。它建立在提前应对的基础之上，要求用行动去塑造未来。”只有这样，企业才能用行动落实目标，“打破经济状况对企业自由行动造成的限制”。由于对未来的预期总是错多对
少，必须“预先做好改变、调整或补救的准备”，因此发展未来的管理者必不可少。
第 9 章：企业是从事经济活动的社会器官，要向顾客提供产品和服务，因此“对于任何从事实物生产或分销的企业，生产原则都必须成为最高管理层认真思考的课题。这是因为，这类企业实现绩效目标的能力，取决于企业根据市场要求的数量、价格和质量，以适当的柔性，适时生产和供应产品的能力。任何制造企业在设定经营目标时，必须考虑自己的实物生产能力。管理层的职责始终是不断突破实物生产受到的限制，也就是要找到合适的方式，把这些物理限制转化为机会。”企业只有弄清楚其中的逻辑，才有可能履行好自己的经济责任。“生产不是把工具应用于原材料，而是把逻辑应用于工作。”
综上所述，第 4-9 章讨论的就是企业如何认清自己的功能（即社会专事经济活动的器官），并且履行自己的经济责任，而且长期履行好这个责任（即预见未来并通过发展管理者从事开创性的活动）。第 4 章以西尔斯公司为实例， 介绍了第 5-9 章的主张。
#2备选词及其解析
充分解析，慎重选择
Business 的含义丰富，时难分辨。作者用它有时指“在外部产出经济成果”的活动，有时指这些活动及其组织过程，有时用它指从事这些活动的机构，有时还不止其中一种含义。中文找不到一个词与它对应，包罗全部这些含义。结合原译本和收集的意见，翻译 managing a business 的备选词包括：企业、事业、业务、经营、经营管理。
工具书理应成为基本依据，但语言的变迁和当下的使用习惯也应予考虑，故主要参考了《辞海》（2009 年第 6 版）和《现代汉语词典》（2016 年第 7 版）以及访问量比较大的网络词典《汉典》。
作者称 managing a business、managing managers 和 managing worker and work 是管理的三个维度或任务，意指它们全都关乎整个企业，是从某一个视角去看待整个企业的管理。
1、若译为“企业”，没有呈现这个任务的特定内涵，管理企业的什么呢？也没有呈现作者关于“企业”的主张与当时的“主流”观点有何差别。它还容易让人疑惑：难道“管理管理者”不包含在“管理企业”之内？
2、若译为“事业”，体现不了企业的“经济”属性，任何一类组织都可以用这个词。支持者可能会辩称，“管理”后来扩展到企业以外的组织，作者也问那些组织 what is your business，因此用“事业”反而适应性更强。有些人非常看重“事业”这个词对人的感召。第三个石匠常被用来证明其合理性，因为他 looked up with a visionary gleam in his eyes。但是，作者是在第 11 章“目标管理和自我控制”第一次讲这个故事，他着力表达的是：第三个石匠看到了整体，因此明白专业水准“始终必须符合整体的需要”，从而自觉“朝着整个企业的目标努力”。
3、若译为“业务”，这个词本身并不能直接体现“经济”属性，但放在“企业”的语境下并结合使用习惯，可以让人明白指的是“干什么事情”。（第 6 章开头的，“钢铁厂生产钢铁……”）
4、若译为“经营”，从词典释义来看是最能体现“经济”属性的词。它面临的挑战是人们对“经营”有不同理解，但这恰恰是对“管理”与“经营”的关系正本清源的机会。反对者可能辩称，“经营”一样可以用于个人生活或其他组织，即取《现汉》的第一条释义。
5、若译为“经营管理”，只有《辞海》收录，它本身就是“对‘经营’加以‘管理’”的意思，只不过它是一个词条，因此可以把这四个字视为一个整体概念。
#3 a business
大有玄机
这里的 a business 的确应该理解为“企业”。只不过，这里的“企业”大有玄机。这个玄机就藏在 The Sears Story 这一章第 6 段开始的连续 6 个段落里。
第 6 段：
To create Sears, Roebuck as a business therefore required analysis of customer and market, and especially of what the farmer considered “value.” Furthermore, it required innovation in five distinct areas.
第 7-9段：
First, it demanded systematic merchandising....
Second, it required a mail-order catalogue...
The aim had to be to create a permanent customer...
Third, the age-old concept of “caveat emptor” had to be changed to “caveat vendor”...
Fourth, a way had to be found to fill...customer orders cheaply and quickly...
Finally, a human organization had to be built...
由这 4 段内容看，作者认为要创立 a business，需要对市场、顾客和价值开展分析，并从五个方面开展创新去服务顾客和交付价值。这五个方面分别是：
①准备产品；
②建立分销；
③达成交易；
④完成交付；
⑤组织人员去干。
第 10-11 段用西尔斯和罗森沃尔德二人的所作所为来阐述上面的内容：
Richard Sears gave the company his name. But it was not he who made it into a modern business enterprise. In fact, Sears’s own operations could hardly be called a “business.”
He was a shrewd speculator, buying up distress-merchandise and offering it, one batch at a time, through spectacular advertising. Every one of his deals was a complete transaction in itself which, when finished, liquidated itself and the business with it. Sears could make a lot of money for himself. But his way of operation could never found a business, let alone perpetuate it. In fact, he would have been forced out of business within a few years, as all the many people before him had been who operated on a similar basis.
西尔斯本人是一个精明的投机商人，但他这种运作方式“永远不可能创立 a business，更不要说长期办下去”。特别注意perpetuate 这个词，它说明作者认为 a business 应当建立长久的顾客关系，而不是搞露水姻缘，什么赚钱做什么。这表明作者反对把企业定义为“一个以营利为目的的组织”，主张企业应该有自己的顾客，能够长期维系这种关系。
第 11 段：
It was Julius Rosenwald who made a business enterprise out of Sears... He made the analysis of the market. He began the systematic development of merchandise sources. He invented the regular, factual mail-order catalogue and the policy of “satisfaction guaranteed or your money back.” He built the productive human organization. He early gave to management people the maximum of authority and full responsibility for results. Later he gave every employee an ownership stake in the company bought for him out of profits. Rosenwald is thus the father not only of Sears, Roebuck but of the “distribution revolution” ...
这里讲的是第 6-9 段讲的 5 个方面的创新（还讲了管理人员和普通员工的权责和股权，即组织结构）。
换一个表达方式，这 6 个段落讨了一家“企业”要回答或解决以下事项：
①为了谁？（顾客、市场）；
②干什么事（价值）；
③要干成什么样子？（目标）；
④怎样干出来？（生产、分销）；
⑤谁来干（人和组织）；
⑥将来要干成什么样子？（长期存续）。用现在流行的创业话语，就是把企业的“业务模型”跑出来，并且考虑如何把企业一直办下去。
也就是说，“企业”必须有可持续的“业务模式”（不是“商业模式”），长期服务于顾客，通过生产和提供顾客愿意接受的产品或服务，为顾客创造价值，从而履行经济功能，实现经济增长。
综合本节所述，managing a business 里的 a business 是“企业”，但 managing a business 是对企业的“经济”维度施加管理。
#4 各章节的标题
倾向这么译
4. The Sears Story
译“西尔斯的故事”
7. The Objectives of a Business
译“企业的目标”
8. Today’s Decisions for Tomorrow’s Results
译“为了明天的成果，在今天做出决策”
9. The Principles of Production
译“生产原则”
综合前文全部内容，“业务”和“经营”相对适合开头那个填空题，都有“经济”意味。不过，“业务”相对而言更加具体，是承载企业的努力和连接顾客的活动，宜理解为 Managing a business 的一部分。例如，很难说它包含了第 5 章的内容，更何况第 6 章里的 business 译为“业务”是比较妥贴的。由此看，“经营”算是最合适的一个词。管理一家企业，既要管经营，又要管干部（管理者），还要管员工和工作——这样的表述挺合常识和直觉的。
至于 Managing a business 是不是一定要译为现在的“开展经营管理”？倒也未必，“管理经营”其实更简洁。如果实在担心有人把“管理”和“经营”并列起来，而不是看成动宾结构，可以用“管理企业的经营”。当然，我认为这个担心有点多余，因为只要看一下其他两个部分“管理管理者”和“管理员工和工作”，就会明白这是一个动宾结构。“管理管理者”准确地讲应该是“管理企业的管理者”，既然这里可以不加“企业”二字，“管理经营”也可以不加。
不考虑三个任务和三个部分的工整（用“管理……”），用“经营企业”倒也不失一个选择。
于是，我比较倾向于这几个选项：管理经营、管理企业的经营、开展经营管理、经营企业，您倾向于哪一个？有更好的选择？愿闻其详。
辛弘
2023 年 5 月 15 日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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