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朗克论文“被撤稿”背后:旧文献遇上现代出版规则的误伤

普朗克旧文献疑遭算法误伤,暴露数字出版平台如何重塑科学记忆。

原文标题:普朗克被撤稿了?量子之父竟被算法绊了一跤

原文作者:机器之心

冷月清谈:

一篇新论文发现,量子论奠基人马克斯·普朗克在1940年和1942年发表于《Die Naturwissenschaften》的两篇文章,被Springer平台标记为撤稿。调查显示,这并非源于学术不端或内容错误,而更可能是版权、重复发表识别、数字化归档和元数据管理造成的误判。文章指出,普朗克当年的演讲、小册子、期刊和文集多渠道传播,在当时属于正常科学交流方式,却可能被现代平台规则识别为违规。更值得注意的是,相关原文在Springer平台上变成空白页,影响了历史文献的可访问性。此事提醒我们,数字档案并非完全中立,数据库标签、版权处理和平台规则可能重塑科学记忆,并在AI检索、知识图谱和RAG系统中被进一步放大。

怜星夜思:

1、老论文、演讲稿、小册子多次发表,在今天到底算不算“重复发表”?
2、如果数据库把一篇文章错误标成撤稿,AI助手和搜索引擎会不会把这个错误越传越远?
3、数字出版平台为了版权合规删除或隐藏旧文献,和保存科学史之间该怎么平衡?
4、我们现在做RAG、知识库和数据清洗时,应该怎么避免把这种历史误标当成事实?

原文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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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之心编辑部


如果有一天,你在撤稿名单里看到了马克斯·普朗克的名字,大概率会以为自己点进了某个学术恶搞网站。


毕竟,这不是普通作者。普朗克是量子论奠基人,1918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也是 20 世纪科学史上最重要的名字之一。


但一篇新论文指出,普朗克发表于 1940 年和 1942 年的两篇文章,竟然在 Springer 的数字平台上被标记为「retracted」(撤回)。




  • 论文标题:The Curious Case of Max Planck retracted papers. When past scientific practices meet contemporary publishing norms

  • 论文地址:https://arxiv.org/abs/2605.17534


搞笑的是,从论文作者的调查看,这两篇文章并不是因为造假、错误或学术不端被撤,而是被算法误伤。


事情的开端,是 Retraction Watch(学术出版问题记录网站)的一个「诺奖得主撤稿名单」。


作者作为物理学史研究者,在名单中看到马克斯·普朗克时感到意外,因为这两篇文章出自德国科学期刊《Die Naturwissenschaften》。当时的普朗克已经是享誉世界的物理学家,论文作者也很难相信这些文章真的在他生前被撤,或者后来存在足够充分的撤回理由。



链接:https://retractionwatch.com/retractions-by-nobel-prize-winners/


Springer 平台上给出的解释相当含混。页面标题把它标成「RETRACTED ARTICLE」(撤稿文章),但 PDF 里的说法是「This article has been withdrawn due to article violation」;网页上的表述则更明确一些,称文章因「copyright violation」(版权违规)被撤回。



也就是说,这可能是版权、数字化归档和平台元数据管理共同制造出来的事故——这两篇老文章在现代数据库里被系统/出版商当成了版权或重复发表问题处理。


让我们先回到 20 世纪上半叶的科学出版生态。《Die Naturwissenschaften》创刊于 1913 年,由 Julius Springer Verlag 出版,定位有点像德语世界的《Nature》:它是面向自然科学、医学和技术进展的综合性科学周刊。它既发表技术论文,也发表演讲、会议报告,以及关于科学哲学和文化意义的讨论。


普朗克这两篇文章本身也不是报告新实验或新理论的研究论文,而是关于科学知识性质的哲学性反思。


1942 年那篇《精确科学的意义与界限》尤其典型。它原本是普朗克 1941 年在柏林 Kaiser-Wilhelm-Gesellschaft 的一次演讲,后来以多种形式流通:1942 年作为小册子出版,也发表在《Europäische Revue》和《Die Naturwissenschaften》上,1943 年又被收入普朗克的演讲和论文集中。


放在今天,这种路径很容易被平台或版权系统识别为「重复发表」。但在当时,从演讲到期刊、从小册子到文集的多渠道流通,本来就是科学思想传播的一部分。


1940 年的《自然科学与真实外部世界》则更离奇。论文作者没有发现它在其他地方重复发表的证据。作者提出的一种可能解释是:同一期刊几个月前,另一位作者 Aloys Müller 曾发表过一篇同名文章,讨论普朗克的哲学立场;普朗克随后用同样标题写了一篇回应,参与这场思想辩论。


在当年的编辑文化里,这显然不是问题,甚至是一种明确的对话姿态。但到了后来的数字索引、版权管理和元数据系统里,两个相同标题就可能被识别成一组可疑的重复。


论文还指出,这两篇「被撤稿」的文章在 Springer 的平台上甚至变成了空白页。通常情况下,即便一篇论文被撤稿,原文也会保留,只是加上撤稿说明,以维护科学记录的完整性。但在这里,1940 年那篇两页文章、1942 年那篇九页文章,在数字平台上都被抹掉了。今天想看原文,去原始出版方 Springer 是看不到的,得去非营利的 Internet Archive。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只是「普朗克被误撤稿」这么好笑了,而是一次现代学术出版基础设施的翻车:当历史文献进入现代数字出版平台,谁有权决定什么算「重复发表」、什么算「版权违规」、什么又该继续被看见?


论文作者认为,「重复发表」「自我剽窃」这类概念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学术伦理标准,而是和 20 世纪后期以来的文献计量、科研评价、版权转让、商业出版平台绑定在一起的现代范畴。论文明确指出,「自我剽窃」是一个相对晚近的概念,随着 1990 年代以来以论文数量衡量学术生产力的评价系统而兴起。


这也是今天的学术系统格外熟悉的一点:问题不只是「内容是什么」,而是「内容被系统如何表示」。


一篇历史文章进入数据库后,会被拆成 DOI、标题、作者、版权状态、撤稿标签、PDF 文件、引用记录等结构化对象。一旦平台按照当代规则自动或半自动地处理旧文献,就可能把过去正常的出版实践,改写成今天的违规事件。


这种错位在 AI 时代尤其值得警惕。


我们今天谈训练数据、数据清洗、文献数据库、知识图谱和 RAG,常常默认数字化知识是稳定、可检索、可调用的。但这件事提醒我们:数字档案不是中性的「过去之镜」,而是一套带有商业逻辑、法律假设和平台规则的过滤器。数据会被平台重新命名、重新分类,甚至被空白页替代。


一个现代版权和计量系统,把前数字时代正常的科学传播行为,反向判定为可疑操作。更严重的是,这种判定并没有停留在标签层面,而是直接影响了历史文献的可访问性。


对正在进入 AI 时代的知识生产系统来说,一个错误标签、一段缺失的 PDF、一次不透明的版权处理,都可能在模型、搜索引擎和学术工具中被继续放大。未来的 AI 助手未必知道普朗克的文章是「误撤」的,它可能只会看到数据库里那个冷冰冰的 retracted 标记。


当科学记忆越来越多地被数据库、出版商、平台规则和商业基础设施托管,我们还能不能准确地看见科学的过去?


参考链接: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why-have-papers-one-history-s-most-famous-physicists-been-retra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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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或寻求报道:liyazhou@jiqizhixin.com

我回答“老论文多次发表算不算重复发表”这个问题:得看语境。现在的期刊体系里,重复发表通常涉及学术评价、版权和引用污染;但在普朗克那个年代,演讲先讲、再登期刊、再收入文集,本来就是知识传播的常规路线。拿今天的尺子硬量过去,容易量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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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重复发表”这题,我觉得不能一刀切。要是今天有人把同一篇实验论文投三家期刊,那肯定不行;但历史文章很多是演讲稿、纪念文、思想随笔,流通方式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系统。最怕的是数据库不懂历史,只会看标题、作者、版权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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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有点像拿高铁安检规则去审判古代驿站:规则本身没错,但时代不一样。普朗克那种多渠道发表,更像“内容再传播”,不是今天意义上的“刷论文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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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会,但也不是没救。关键是工具要能显示来源链路,比如撤稿说明、原PDF是否存在、撤稿原因是不是版权问题。只给一个红色“撤稿”标签,信息量太低,还特别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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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学术一点说,重复发表不是天然存在的伦理范畴,而是现代学术出版制度、版权转让和绩效评价共同塑造出来的概念。讨论旧文献时,至少要把出版史和媒介史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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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可以给RAG加一个“历史文献谨慎模式”。遇到老论文、无PDF、撤稿标签、标题重复这些情况,不要直接下结论,先提示用户:这里可能存在元数据争议。听起来麻烦,但比一本正经胡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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