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斌对话彼得·沙因:谦逊领导力,激活中国组织的创新潜能

杨斌与彼得·沙因对谈谦逊领导力,探索中国企业转型、代际与文化挑战下的创新之道。

原文标题:谦逊领导力的中国实践:杨斌与彼得·沙因深度对话

原文作者:认识管理

冷月清谈:

本次对话整理了清华大学杨斌教授与《谦逊领导力2.0》作者之一彼得·沙因(埃德加·沙因之子)围绕中国企业管理实际问题展开的深度交流。两位嘉宾就多方面探讨了谦逊领导力在中国的实践路径。
首先,讨论了领导力从权威向谦逊的转型,强调在保留层级效率的同时,通过“二级关系”促进创新,并以华为的轮值董事长制度为例进行了分析。
其次,详细区分了健康的协作关系与功利性“拉关系”的本质差异,指出前者建立在信任和利他基础上,后者则可能是操纵。
针对“Z世代”员工,嘉宾提出管理者需以谦逊态度学习新技术,并建立制度化倾听机制,将年轻人的“Doomer”状态转化为“Bloomer”。
在家族企业传承中,谦逊领导力被视为打破父权桎梏、通过“谦逊问询”重建信任的关键。
对话还探讨了在疫情下如虚拟办公环境中如何保持“数字谦逊”,倡导将他人视为“全人”的情境谦逊。
针对国有企业和事业单位,指出谦逊领导力并非弱化权威,而是通过发展“同事之谊”、建立心理安全来促进创新。
面对职场“内卷”现象,文章提出需从文化根源改变竞争观念,转向群体共生,并建议将健康关系纳入定性评估。
在全球化背景下,强调中国企业“走出去”时需秉持“美人之美”的跨文化谦逊,通过“文化岛屿”促进理解与协同。
最后,为个人实践谦逊领导力提供了具体路径,如从“关系映射”入手,投资于工作背景而非仅仅工作内容,并建议增加非正式互动,促进二级关系形成。文章核心阐明,谦逊并非软弱,而是一种能够释放组织创新潜能、构建可持续竞争优势的强大领导力,强调投资于人际关系和理解工作背景的重要性不亚于关注工作内容本身

怜星夜思:

1、像华为那种轮值董事长制度,能怎么真的复制到咱们很多传统体制、层级分明的企业里?感觉光是说建立“二级关系”可能不够,有没有那种特别落地的办法,让大家不是光听老板的话,而是真能自下而上地创新?
2、文章里提到了“开放”和“透明”的区别,说健康的二级关系要基于信任和利他。但实际工作中,我们怎么把握这个度?比如在跟同事或领导沟通时,怎样做到真正的“开放”又不被人觉得太直白,甚至被误解为没心眼呢?“拉关系”有时候也挺复杂的。
3、文章里说90后、00后可能表面“Doomer”,内心却渴望被尊重和善用。除了多听他们说话,我们作为管理者或者老同事,还能做些什么特别具体、又不会显得很“官方”的举动,去真正打开他们的心扉,让他们从“躺平”状态变得“蓬勃生长”起来呢?

原文内容

内容来源 本文整理自机械工业出版社《谦逊领导力2.0》新书分享会,清华大学杨斌教授与彼得·沙因教授谈话实录。对谈嘉宾:彼得·沙因、杨斌    主持人:徐中

在《谦逊领导力2.0》新书分享会上,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杨斌与作者之一彼得·沙因(埃德加·沙因之子)围绕中国企业管理中的实际问题展开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深度对话。主持人徐中博士提出了十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引发了两位嘉宾的精彩讨论。以下为本次对话的详细内容整理。

一、领导力转型:从权威到谦逊的跨越

徐中首先提出问题:在《从权威领导到谦逊领导:企业的转型阵痛》一书中提到,领导力是关系的产物,而中国传统管理中等级权威仍然占据主流。企业如何在保留层级效率的同时培养二级关系?华为的轮值董事长制度是否提供了本土化参考?

杨斌教授指出,中国企业在不同发展阶段需要不同的领导方式。小型团队时期并不强调等级,但随着组织规模扩大和规范运行,层级结构变得必要,这不仅是中国企业的特点,西方大公司也是如此。然而,当前创新更多发生在组织基层而非顶层,年轻一代对创新的贡献越来越大。以AI企业为例,许多创新都来自刚刚毕业的年轻博士,这些年轻人在掌握新工具和技术方面比年长的高管更具优势。

杨斌强调,谦逊领导和谦逊问询对促进创新具有重要意义。如果不是谦逊领导,员工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力就会被抑制。他特别赞同沙因教授关于二级关系(个人化关系)的观点,认为信任和个人化应该是创新的"孵化器"华为等创新企业最重要的特点就是让创新在不同组织成员中都能发生,避免"听老板的话"的单一模式。这些企业本身就是谦逊的组织,鼓励员工不要总是听从老板的话,要自己尝试创新。

彼得·沙因则分享了瑞士化学公司Siba Geigy(现诺华公司的前身)的案例,该公司早期就实行高管轮岗制。这种轮岗制度象征着管理者之间建立关系,当轮岗到新岗位时,他们不仅带来新视角,还能与前任建立合作关系,几乎像是两人共同承担一个角色。通过这种机制,新任者可以向前任学习经验,避免错误,从而促进整个组织的协作和知识共享。

沙因指出,美国企业很少实行这种轮岗制度,原因可能与美国文化中强调专业分工有关。在科技公司,让微电子专家轮岗到会计或人力资源部门确实存在挑战,因为不同领域需要专业知识。然而,他认为轮岗是一个健康的概念,能够有效打破信息孤岛,促进组织学习

二、关系边界:健康协作 vs. 功利社交

针对中国职场中常见的"拉关系、讲人情"现象,徐中询问如何区分健康的协作关系与功利性社交,管理者该如何把握人性化的尺度。

杨斌强调,二级关系的出发点有本质区别。中国职场中常见的"拉关系"有着明显的利己动机,将他人视为实现目的的工具或踏脚石。而真正的二级关系建立在信任和利他基础上,既追求"心和"而非表面和谐的"面和"。这种关系允许健康的冲突和对质,而不是为了维持表面和平而牺牲真实想法。杨斌进一步区分了影响(influence)和操纵(manipulate)的差别:健康的二级关系是相互影响,而功利性关系更像是一种操纵。他引用彼得之前关于权威(authority)与影响力(influence)的区分,指出很多"拉关系"行为实际上是一种操纵而非真正的影响力。

彼得·沙因用生动的比喻说明:功利性关系就像缺乏润滑的齿轮,或者计算机中硬编码的API接口,缺乏灵活性。在谦逊领导力中,他们经常讨论透明(transparency)与开放(openness)的区别:透明是同意分享信息,但仅限于已约定的信息;开放则是为了共同利益而分享信息,是一种开放的API。沙因强调,当人们谈论组织透明度时,他总是很谨慎,需要问清楚他们指的是真正的开放还是有限的透明。在中国关系文化的背景下,这种区分尤为重要,因为很多所谓的"关系建立"实际上是在没有充分同意的情况下分享信息,这不符合谦逊领导力的原则

两位嘉宾都认为,健康的二级关系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和真诚的基础上,而不是功利性的交换。这种关系能够促进组织的创新和协作,而功利性关系虽然短期内可能带来个人利益,但长期会损害组织健康。

三、代际共创:管理 Z 世代的谦逊之道

对于90后、00后职场"叛逆"问题,徐中询问如何用谦逊领导力破解这一难题,是否需要调整绩效考核体系。

杨斌指出,最近中国影视作品和社会媒体中频繁出现的年轻人自嘲为"牛马"的现象,反映了年轻一代内心深处渴望被平等对待、被尊重和善用的强烈需求。与改革开放初期物质激励为主不同,当代年轻人的父母相对富足,能为子女提供一定支持,这使得年轻人不再仅仅为了生存而工作,他们更追求工作的学习性、成长性和人际尊重。

杨斌提出一个有趣的观点:年轻一代表面上可能表现出"Doomer"(悲观消极)的状态,戴着耳机对世事漠不关心,但一旦打开心扉,他们可以转变为"Bloomer"(蓬勃生长)。他建议组织中的中年管理者应该以谦逊态度向年轻一代学习,特别是在AI等新技术领域。现在的五六十岁管理者可以向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学习新技术,这种代际学习应该成为组织的宝贵财富

彼得·沙因则强调建立制度化倾听机制的重要性。他介绍了"群体卫生"group hygiene)概念,建议在会议前后设置固定环节:会前进行"签到"环节,让每个人分享想法和感受;会后进行"加号/三角形"反馈,讨论会议中哪些部分有效、哪些需要改进。这种制度化倾听能让年轻员工感到被重视,提高心理安全感。

沙因特别分享了美国海军航母的案例:当一名年轻水手犯错导致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飞机面临风险时,航母指挥官没有简单依层级制度惩罚,而是亲自与水手一对一交流,了解情况并共同寻找预防措施。这种重视信息而非单纯强调等级的态度,体现了真正的谦逊领导力。通过这种对话,不仅水手学到了教训,指挥官也获得了改进操作的重要信息。沙因认为,年轻员工的疏离感往往源于他们感觉自己的声音没有被听到。组织需要创造安全空间,让年轻人能够自由表达想法,参与问题解决。这不仅能够提高员工投入度,还能为组织带来新的视角和创新思路。

四、家族传承:谦逊打破父权桎梏

在家族企业传承问题上,徐中询问谦逊领导力如何打破父权制困局,下一代继承者如何以谦逊重建信任。

杨斌指出,这不只是家族企业特有的挑战,甚至家庭中的父子、夫妻关系也常常不是三级关系。中国企业面临跨越周期的挑战,包括权力交接、寻找第二曲线以及文化传承。当企业从一个成功产业扩展到新产业时,创始人的权威可能成为转型障碍,特别是在数字化和AI赋能过程中,领导者的学习能力和范式转移能力面临考验。杨斌观察到,互联网创业企业推动了从家长式领导向兄长式领导的转变,降低了权力距离,这本身就是谦逊的表现

对于当前社交媒体时代创始人打造个人IP的现象,他建议创业者阅读《谦逊领导力2.0》,采取更谦逊的定位。在社交媒体时代,有些创始人通过直播等方式建立个人品牌,虽然这有助于营销,但需要与谦逊价值观取得平衡。

彼得·沙因认为,在家长制文化中实践谦逊问询可能更具挑战性,因为家族中的家长式建议模式根深蒂固。他经常告诫领导者要避免提出引导性问题,即那些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这些问题实际上是通过提问来传达指令。真正的谦逊问询是提出自己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怀着学习的态度向他人请教

沙因强调,在家族企业中, patriarch(家长)往往习惯于提供指导性建议,这种模式可能阻碍真正的谦逊问询。继承人需要在这种文化背景中找到平衡,既尊重传统,又逐步建立更加开放和谦逊的领导风格。这需要耐心和技巧,不能一蹴而就。

两位嘉宾都认为,家族企业传承不仅是权力转移,更是文化和价值观的传承。谦逊领导力为这一过程提供了框架,帮助企业在保持传统的同时适应新的挑战。通过建立健康的二级和三级关系,家族企业可以实现 smoother 的代际过渡。

五、数字谦逊:虚拟世界的人际保鲜术

疫情期间远程办公的普及带来了新的挑战,徐中询问如何在虚拟场景中践行谦逊领导力,避免团队关系退化为一级关系。

杨斌分享了两个深刻观察:首先,线上会议中的背景音(婴儿啼哭、门铃等)提供了将他人视为"全人"认知的机会,是实践情境谦逊的宝贵场景。领导者是否有兴趣理解这些背景音背后的个人生活,体现了他们的谦逊程度。其次,他反对"社交距离"的提法,认为应该是"物理距离",因为线上交流反而可能拉近社交距离。杨斌还提到在线教育平台往往重视课堂教学,但课间和课后同样重要。他建议增加非教学环节,让同学有更多生活化交流,这样才能将校园生活平移到在线环境。对于大学生来说,住校生活中的二级关系是非常重要的成果,如果不是住校,就需要创造其他机会来建立这种关系

彼得·沙因在新版《谦逊领导力2.0》中专门增加了关于虚拟谦逊问询的章节。他认为虚拟环境反而有助于放松对眼神接触的期望,这对内向者更友好。在面对面会议中,眼神接触对某些人来说很困难,而视频会议重新设定了这种期望,创造了更平等的交流环境。沙因指出,虚拟环境可能更容易保持谦逊问询的纪律,因为人们在自己空间中可以更自在地进行有计划的对话。在线下会议中,人们可能因为层级关系而不敢提问,而虚拟环境提供了更多的心理安全。但他也强调,线下共处时光仍然不可替代,无论是共进餐食还是散步交流,这种物理空间的共处对人类关系建立至关重要

两位嘉宾都认为,虚拟和线下交流应该平衡发展。组织可以充分利用虚拟工具的优势,同时安排定期的线下交流活动。这种混合模式可能成为未来工作的新常态,谦逊领导力需要在这种新环境中找到恰当的表达方式。

六、权威与谦逊:纪律组织中的平衡艺术

对于国有企业、事业单位等强调组织纪律的机构,徐中询问谦逊领导力是否意味着弱化权威。

杨斌认为,专家型权威正在打破层级带来的距离。在事业单位中,跨部门协作越来越普遍,命令式控制方式难以奏效。他发现国企和事业单位中的同事之谊(如共进午餐)是建立二级关系的宝贵机会,这种社会资本对组织凝聚力至关重要。同事之间一起午餐、散步交流的轻松氛围,能够有效建立二级关系。杨斌引用盖洛普的研究表明,工作场所中是否存在超越工作关系的友谊,是影响员工忠诚度和离职倾向的重要因素。在国企和事业单位中,很多人可能工作数十年,这种长期共事的关系更应该得到重视和培养。良好的二级关系不仅有助于创新,也能提高日常工作的效率。

彼得·沙因分享了美国公务员体系的现状反思。美国正在经历公务员体系的生存危机,一方面有人认为公务员缺乏问责制,另一方面大规模的裁员可能影响政府运作。沙因认为,创新需要心理安全,如果员工因害怕报复而不敢冒险,组织将失去创新能力。沙因强调了在风险承担和心理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的重要性。在硅谷等创新环境中,失败是被接受的,员工可以快速转换工作。但在政府机构,错误可能导致严重的职业后果,这种文化差异影响了组织的创新能力。他认为,组织需要创造一种文化,允许合理的冒险和失败,而不是让员工因恐惧而不敢创新

两位嘉宾都认为,谦逊领导力不是弱化权威,而是建立更加健康、可持续的权威形式。通过建立信任和开放的二级关系,领导者可以在保持组织纪律的同时促进创新和协作。这种平衡对任何组织都是重要的,特别是在变革时期。

七、破解内卷:从零和博弈到组织共生

针对中国职场内卷现象,徐中询问如何从个体竞争转向群体共生。

杨斌指出,内卷现象与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密切相关。当经济高速增长时,蛋糕不断做大,每个人都能获得更大份额;但当增长放缓后,竞争就变成了零和游戏。内卷不仅存在于企业之间,也存在于组织内部成员之间,其特征是勤奋工作却不产生真正的成果。杨斌认为,教育体系是内卷文化的重要根源。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评价体系主要关注个体在人群中的相对位置,而非真正的成长和突破。中考和高考等关键考试只关心学生在人群中的排名,这种"打败他人"的基本假设会影响个体在组织中的行为方式。

彼得·沙因认为,应该将健康关系纳入360度评估体系,但强调这应该是定性而非定量评估。他分享了一个医疗机构的案例:该机构将关系映射转化为电子表格和评分,但这种过度量化可能失去关系的本质。关系质量是复杂的,不能简单用数字衡量。沙因主张,善于建立关系的人通常更善于收集信息和做出更好决策,这种能力应该成为评估的一部分。然而,他担心过度量化会导致新的形式主义,失去关系的本质。评估应该注重质的方面,促进真正的对话和反思,而不是简单的打分

两位嘉宾都认为,破解内卷需要从文化根本上改变竞争观念。组织应该鼓励协作而非单纯竞争,重视差异化贡献而非简单排名。谦逊领导力通过建立健康的二级关系,为这种转变提供了实践路径。通过培养共生文化,组织可以超越零和博弈,创造更大的整体价值

八、跨文化谦逊:全球化中的本土智慧

在全球化背景下,徐中询问中国企业如何以谦逊应对文化冲突。

杨斌引用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十六字箴言,但强调"美人之美"不是简单欣赏他人之美,而是欣赏差异之美。真正的挑战在于让不同的东西和谐共处,这才是最大的挑战。杨斌指出,跨文化不仅是民族和地域之间的文化差异,还包括代际差异和专业差异。不同职能部门(如HR、财务、工程)之间也存在文化差异,这种差异需要理解和尊重。随着中国企业从"引进来""走出去"转变,特别是向"一带一路"国家扩展,文化谦逊变得尤为重要。杨斌提醒出海企业的高管,要尊重当地文化差异,避免将不同文化简单视为落后。许多中国企业在进入新发展程度较低的市场时,容易带着优越感,这种态度会阻碍真正的文化融合。谦逊应该成为出海第一步的文化融合利器,帮助企业在全球市场中建立可持续的竞争优势

彼得·沙因提出了"文化岛屿"的概念,即创造安全空间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代表进行对话。无论是职能部门间还是跨国团队间,都需要专门的空间来坦诚讨论差异,促进相互理解。这种机制对实现跨文化协同至关重要。沙因解释说,文化岛屿是一个隔离的安全空间,代表们可以自由讨论文化差异和挑战。例如,斯洛文尼亚办公室的代表可以与法国办公室的代表开放交流,然后回到自己团队分享所学。这种机制有助于打破 stereotypes(刻板印象),建立真正的理解。沙因强调,文化岛屿的成功关键在于创造心理安全,让参与者能够坦诚表达而不担心后果。这种开放对话能够帮助组织发现潜在的文化冲突,并找到创造性解决方案。没有这种机制,不同文化单元很难实现真正的协同。

两位嘉宾都认为,谦逊是跨文化管理的核心能力。通过保持好奇心和尊重,管理者可以更好地理解和整合不同文化视角,从而在全球化环境中获得竞争优势。谦逊不是软弱,而是在差异中寻找连接点的智慧

九、个人起点:谦逊领导力的实践路径

最后,对于个人如何迈出谦逊第一步的问题,两位嘉宾给出了实用建议。

彼得·沙因推荐从"关系映射"开始,这不需要大量投资,却能帮助团队更好地理解工作背景而非仅仅关注工作内容。关系映射是一个可视化工具,帮助团队成员理解彼此的工作关系和互动模式。沙因认为,领导者需要投入时间关注工作过程而不仅仅是工作内容,这种投资对组织长期健康至关重要。沙因赞赏谷歌早期"20%时间"的做法,即员工用20%时间协助他人和改进协作方式。虽然这种模式可能对大多数公司不切实际,但理念值得借鉴:组织需要投资于工作背景而不仅仅是工作内容。通过关注如何协作而不仅仅是协作什么,组织可以建立更加 resilient(有韧性)的创新文化。

杨斌则认为,首先要理解组织目标不仅关乎事,更关乎人。AI时代,人的独特性和非工具性变得越来越重要。他建议创业企业邀请员工家庭成员参与公司活动,在MBA教育中组织同吃同住的研学旅行,这些都能促进二级关系的形成。杨斌特别强调了中国管理者"重行动轻反思"的特点,建议通过关系图绘制等工具开始谦逊实践。对于MBA教育,他鼓励组织学习旅行和家庭活动,让学员在非正式环境中建立联系。这些活动看似与业务无关,但实际上为深层协作奠定了基础。

两位嘉宾都认为,谦逊领导力的实践需要从小的、具体的步骤开始。无论是关系映射还是团队活动,关键是为建立信任和开放的二级关系创造空间。这种投资虽然短期内可能看不到直接回报,但长期将为组织带来巨大的创新和协作红利。

结语:谦逊领导力的未来图景

本次对话深入探讨了谦逊领导力在中国语境下的实践路径,从理论到实践,从个体到组织,从本土到全球,提供了丰富的思考和可行的建议。

正如杨斌教授所言,谦逊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强大的领导力,能够释放组织创新潜能,构建真正可持续的竞争优势。彼得·沙因总结道,投资于关系背景和理解工作 context 的重要性不亚于关注工作内容本身,这种投资将帮助组织在面临挑战时更具韧性和创新性。在快速变化的时代,谦逊领导力为组织和个人提供了一条通向持续成长的道路。

两位嘉宾都强调,谦逊领导力的实践是一个持续过程,需要个人和组织的共同承诺。通过建立信任、开放和相互尊重的二级关系,组织可以释放每个成员的潜能,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保持竞争优势。这场对话不仅为中国管理者提供了实践指导,也为领导力理论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中国视角。

发布人 |赵天晓  责任编辑 |郑琳琳  部门领导 |宁姗

关于识别真诚的二级关系和功利性社交,我觉得主要看几个点。第一是看动机,对方是不是只在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才出现?平时关系如何?真诚的关系是持续投入的,功利的则是间歇性的。第二是看投入,对方是否愿意在你遇到困难时提供无偿、非回报性的帮助?功利性社交通常是有价码的。第三是看冲突处理,真诚的关系允许健康的冲突和直接的反馈,双方可以对事不对人;而功利性关系往往追求表面和谐,避免触及深层问题,因为一旦撕破面具,关系就可能断裂。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看关系是否可以互相成就,而不只是单向索取。能做到互惠互利,而非互相利用,这才是“心和”的基础。

激发Z世代潜力,关键在于构建其心理安全感与自我效能感。除了制度化倾听,我认为可以采取“导师制”与“逆向导师制”结合的方式,让年轻员工不仅能从资深者处获得指导,也能在特定领域(如新媒体、AI工具应用)作为“导师”去影响上级,从而强化其价值感。此外,赋能小型、高自主性的项目团队,给予充分的试错空间,并及时提供具建设性的反馈,而非仅限于结果评价,有助于将“Doomer”转化为“Bloomer”,促进其主动式成长。

轮值制度确实是一把双刃剑。优势在于能拓宽高管视野,避免“路径依赖”,让组织更具韧性。但专业深度受影响是肯定的,尤其在技术密集型或研发导向的企业。要在中国推广,我觉得可以从“影子轮值”或者“项目制轮值”开始,不直接让高管完全脱离原有岗位,而是参与非本部门的关键项目或协同决策,逐步培养跨领域理解。最大的挑战可能在于权力结构的适应,以及如何让大家接受“学习曲线”和“试错成本”,毕竟不是所有企业都像华为那样有深厚的文化土壤。

从博弈论和激励机制设计的角度看,关键在于将个体的“最优策略”与集体的“最优策略”对齐。公司可以尝试引入“集体成就捆绑激励”,即在设定个人绩效目标时,明确一部分奖励只有在所在团队或部门达到某个协同目标后才能解锁。此外,可以建立“知识分享与协同成果库”,对员工在知识共享、辅导新人或解决跨部门难题等方面的贡献进行量化记录,并在年终评估时给予明确加分。定期组织以团队为单位的创新挑战赛,而不是个人赛,也能有效引导资源共享和集体智慧的发挥。

在等级森严的文化中实践“谦逊问询”,确实需要一些策略和技巧。作为下属或年轻一代,首先可以从“请教”和“学习”的姿态开始。比如,将问题包装成“领导,关于这个项目,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观察,想向您请教一下,您觉得从您的经验来看,哪些方面是我可能没有考虑到的,或者哪些坑是需要提前规避的?” 这样既表达了自己的思考,又以下属的姿态寻求指导。其次,可以利用非正式场合,如午餐、茶歇时间,以聊天的方式抛出一些开放性问题,降低正式对话的压力。再者,展示出对领导或长辈经验的尊重和认可,让他们感受到,你的问题不是质疑,而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和成长。关键在于,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和对知识的渴望,而不是对权力的挑战。

我觉得是佛系一点,哈哈。开个玩笑,但其实有点道理。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争第一,要比别人强,这种“零和博弈”思维深入骨髓。要破解它,个人层面首先要学会“自我定义成功”。成功不一定是升职加薪,也可以是掌握一项新技能,健康生活,或者培养良好的人际关系。其次,要学会“主动断舍离”,远离那些贩卖焦虑、渲染竞争的环境,包括社交媒体上那些看似光鲜的“人生赢家”。最后,多关注自己的身心健康,保持良好的作息和运动习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抵抗焦虑的有效屏障。有时候,躺平也是一种反内卷策略,不是消极怠工,而是给自己充电,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节奏。

要打破这种“内卷”式的评估,我觉得最根本的是要改变我们对“成功”的定义。如果“成功”就是打败别人,那内卷永无止境。如果能让大家明白,“成功”是团队共同完成一个有挑战性的目标,是每个人能发挥自己独特的价值,那评估的重心自然就会偏移。比如,可以设一些“创新贡献奖”,奖励那些提出新想法或者改善流程的人,哪怕这些想法暂时没有直接的经济效益。还有,领导者自己要以身作则,多表扬团队协作的案例,少强调个人英雄主义。久而久之,文化就会变,评估也就有了新的土壤。

我觉得文章里提到一个很关键的点:真正的谦逊问询是提出自己“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这和“通过提问来传达指令”的引导性问题有本质区别。要打破“示弱”的顾虑,领导者可以从行为上做起:1. 承认局限:主动承认自己在某些领域的知识盲区,并向团队中更专业的成员请教。2. 共同学习:在面对新挑战时,不再是发号施令,而是和团队一起学习、一起探讨解决方案,把自己定位为“学习者”而非“知识终结者”。3. 提供资源:当年轻人提出新想法时,即使不立即采纳,也要为他们提供探索这些想法的资源和空间。这样,权威并非被弱化,而是从传统的“权力压制”转变为“智慧凝聚”和“资源配置”的权威。

我个人觉得,要让那些“表面doomer”的年轻人“bloomer”起来,管理者得放下身段,真诚地去交流。我之前有个年轻同事,刚开始有点闷,后来我发现她对某个新软件特别有研究,我就虚心向她请教怎么用,让她给我讲讲。她一下子就来劲了,滔滔不绝,还给我演示了一堆花哨功能。从那以后,她在我面前就没那么拘谨了,工作也更积极了。所以,找到他们的闪光点,真诚地去请教,而不是摆架子,这比什么都管用。

关于第二个问题,'关系’在中国的社会生态中确实复杂。文章所指的“利他”出发点,是构建可持续关系的基石。在职场中,我们应审视关系的本质:它是否基于相互的尊重、信任与共同目标,而非纯粹的利益交换?“巧用资源”与“功利操纵”的区别在于前者是透明且双赢的,后者则隐含不对等信息和潜在损害。要把握好度,核心在于坚守职业道德,建立基于价值的回馈机制,而非人情债,这能让你的“人脉”更扎实、更长远。

嗯,问题问得好!华为的轮值董事长制度,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体现了“谦逊领导力”的精髓。它通过周期性的最高权力更替,避免了个人权威的过度膨胀,鼓励领导团队之间形成“二级关系”——即基于信任和协作的伙伴关系,而非纯粹的上下级命令。这迫使每一位轮值者在任期内保持开放和学习的态度,因为他们知道未来可能需要依赖其他成员的支持。这种制度下的领导者,需要更多地提出“谦逊问询”,而非简单的指令。然而,其他中国企业在复制时,最大的’水土不服’可能在于企业文化和治理结构的成熟度。华为有强大的价值观和高度透明的内部运转机制作为支撑,确保轮值不是’分赃’而是’分责’。如果企业内部缺乏足够的信任基础和完善的权力制衡措施,轮值制度可能被异化为派系斗争的平台,每个轮值者都急于在任内巩固自身势力,反而加剧了内部的摩擦和效率损耗。此外,人才梯队建设也是关键,如果没有足够多具备战略眼光和综合管理能力的候选人,轮值就难以持续有效。

“心理安全空间”?“思考协作时间”?在996的炼狱里,我只想有“睡觉空间”和“发呆时间”!哈哈,开玩笑的。说正经的,我觉得吧,公司要真想让员工有这些,不如直接给点“摸鱼时间”?不是说真摸鱼,而是允许大家在工作之余,稍微放松一下,跟同事聊聊八卦、吐槽两句,这才是最真实的“心理安全空间”啊。 formal的东西反而太刻意,大家假装安全,假装思考。要不然,搞个“咖啡角故事会”,每周抽出半小时,大家轮流讲个身边有趣的事,或者工作的经验教训,不限主题,轻松愉快。或者直接发个“心理安全券”,员工可以拿着去换个星巴克,或者跟老板单独聊五分钟,说啥都行,不计入绩效。这种“非正式”的关怀,可能比那些大道理更管用。

AI让领导者“谦逊”?我觉得更可能让领导者“懒惰”吧!哈哈!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AI真能帮领导者变得更谦逊吗?也许可以提供一些统计数据:比如你的会议发言时间占比多少、你打断别人几次、哪些同事最近跟你互动少……这些数字能提醒领导“哦,我好像太强势了”,或者“得去关心一下小王了”。但真正的谦逊,得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学习欲望,这AI可给不了。反过来,AI如果成了决策的主导,比如算法告诉你某个员工表现不好,你都不去了解情况就直接批评,那简直是“非谦逊”的典范!所以,AI就像一个强大的望远镜,能帮你看到更远更细微的东西,但你要用它来做什么,是去观察星辰大海,还是去偷窥别人隐私,最终还是取决于望远镜后面那个人。

关于“谦逊领导力”会不会被误解成“拉帮结派”的问题,这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本土化挑战。从社会学和组织行为学的角度来看,关键在于区分关系的本质。健康的二级关系强调的是基于共同目标、相互尊重和信任的非正式协作,它促进信息流动、情感联结和心理安全。而“拉帮结派”或“走后门”则往往带有强烈的排他性、利己性和非透明性,甚至可能损害组织整体利益。要推动谦逊开放文化,组织需要通过明确的价值观宣导,将“开放沟通、乐于助人、共同成长”摆在台面上,并辅以制度保障,比如透明的绩效评估体系、跨部门协作项目奖励等,让大家看到这种关系的积极效应。同时,领导者自身的行为是最好的示范,当领导者真诚地进行谦逊问询,而非利用关系达成个人目的时,自然能引领风气。

回复:关于缓解企业内部“内卷”现象,管理者可以从多个维度进行策略性干预。首先,在组织层面,应重新审视并优化绩效评估体系,减少过度强调个人排名和内部竞争的指标,转而突出团队协作、跨部门贡献和知识共享的权重。例如,引入团队奖金、设立跨部门项目,并通过360度反馈机制来评估员工在协作中的表现。
其次,从文化建设角度,管理者需身体力行倡导“共创价值”而非“零和博弈”的理念。鼓励员工分享经验、互相学习,建立内部导师制度。同时,创造安全的心理空间,让员工敢于尝试新想法,即便失败也能从中学习,而非因惧怕惩罚而保守行动。领导者自身的谦逊姿态和对员工的充分授权,是构建共生文化的重要前提。

回复:这个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特别是在我们这种讲究“人情世故”的文化里。我个人觉得,辨别的关键在于评估对方的“长期主义”和“真诚度”。如果一个人平时就热衷于互利互惠,不看短期回报,且在困难时愿意伸出援手,那他建立的关系多半是健康的。反过来说,如果只在需要帮忙时才出现,那就要打个问号了。
建立利他关系的小技巧嘛,我觉得可以从分享和倾听开始。多主动分享有价值的信息,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让对方感受到你的信任和善意。同时,在交流时真正地去倾听对方的需求和困惑,而不仅仅是为了等待自己的发言机会。这种基于相互尊重的“共同利益”出发点,是建立更深层次二级关系的基石。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让员工看到“共赢”的红利。如果大家觉得,哪怕协作了,最后好处还是被少数人拿走,那谁还会真心协作?所以企业在激励机制上要跟上,比如利润分享、期权激励,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为一份共同的事业努力,而不是在抢一块有限的蛋糕。
另外,我觉得管理者还要敢于打破部门壁垒。很多内卷就是在部门之间搞恶性竞争,为了自己的KPI不惜损害整体利益。如果能有更多跨部门的项目,让大家为了一个大目标去合作,并且能看到这种合作带来的实际效益,内卷自然就会减轻很多。归根结底,就是要把“我们”的利益放大,把“我”的利益融入其中。

关于真诚的‘开放’与‘拉关系’的界限,以及如何在职场中实践而不被误解,我认为核心在于理解‘动机’和‘长期价值’。真正的开放是为了共同的目标和利益,建立在相互尊重和信任之上,即便有冲突也能建设性地解决。而功利性的‘拉关系’往往是短期、利己的,将他人视为工具。在实际操作中,可以尝试在表达开放时,同步明确你的底线和原则,并且始终保持一致性。用行动证明你的开放是为了协作和更好的结果,而不是为了个人私利。久而久之,大家自然会辨别出你的真诚。透明不是意味着毫无保留,而是有策略、有原则地分享信息,以促进协作与效率。

关于如何将华为的轮值董事长制度或其精神引入传统企业,我觉得核心不在于机械复制制度本身,而在于学习其背后的权力下放与集体决策理念。首先,可以从项目制或跨部门任务小组开始,赋予团队更大的自主权和决策权,让不同层级的成员扮演轮流领导的角色。其次,建立健全的导师制度,让资深员工与年轻创新者结对,实现知识和经验的双向流动。最重要的是,领导者要真的放下身段,建立’谦逊问询’的文化,鼓励挑战权威而非盲从。这需要系统性的培训和文化建设,让大家明白,创新和效率并非总与等级森严画等号。